冷戰島嶼紀行：白翎、仁川、江華、喬桐島

從韓戰到冷戰，位處東亞島鏈上火線上的島嶼，南韓的西海五島與北韓軍事對峙，未曾一天平靜過；因戰備而遺留下來的軍事遺產，就如國軍掌握的金門、馬祖列島一樣，屬於同類型軍事構造物與文化景觀。一條敵我意識分明的戰地島鏈，隨時可能爆發軍事武裝衝突的火線，自去年（2015年6月)成立「馬祖戰地文化遺產學會」後，即以東亞地緣觀點關注冷戰下的馬祖，於是跟著師大東亞系江柏煒老師走出馬祖，前進北緯38度線實地走訪南北韓分界線與火線島嶼，考察戰爭與軍事的歷史遗產，以及如何悼念戰爭的創傷。

白翎島紀行

▶時程2016年6月19日-20日：白翎島

去白翎島要從仁川港搭雙體快輪，約四小時抵達目的地，這是南韓管轄「西海五島」(包括:白翎島、大青島、小青島、大延坪島、小延坪島)中航程最遠的小島，面積約43平方公里。來之前閱讀了行程簡介，白翎島現況和地理位置稍有了解。這座島位在黃海，自古以來是朝鮮半島與中國山東半島間的海路要衝，目前是南韓政府統治範圍的最西端，行政區屬仁川廣域市甕津郡。在島的北岸肉眼可見北韓黃海南道甕津半島，兩韓間僅相隔一水之帶，即北方界限線（縮寫NLL）通過。這條線可以說是北緯38度的延伸,是著名的「海上軍事分界線」。
韓戰後聯軍將白翎島交給南韓管轄，最嚴重的軍事衝突發生在2010年，距白翎島約2.5公里西南海域，發生天安艦沈沒事件，至今北韓未承認是自家鮭魚型潛艦所擊沈。由於該島是南韓與北韓間最前線的島嶼，島上居民人口數約5443人，生業多依靠軍人與漁業營生，如同冷戰時期的金門、馬祖一樣「同島一命,軍民一家」；白翎島駐軍約5000名，由第六陸戰旅駐防。這趟軍事遺址考察得首爾大學鄭院長居中協助，次日一同拜會陸戰隊少將旅長，聽取簡報，並與英姿煥發的指揮官合影，也曾提起「八二三」砲戰時，南韓參謀總長來臺觀戰的一段歷史。
在島上兩天行程，沿途看到海岸線的防禦工事與碉堡，以及每個村落皆有避難所，相當於金馬早期的防空洞，倍感親切。不過這裡的避難所設施更加完善堅固，內部包括：簡易廚房、廁所、水電、寢具、通風、防毒面具等設施，入口厚重的鋼構門配上密碼鎖，只有軍方、警察、村長可以解碼。避難所一旁旗杆，一旦掛起紅旗，表示緊急避難。這天我們看到竿頭黃旗正飄揚，表示西線無戰事。在海岸同時還看到一具電話，經韓文翻譯才知道專門給游泳上岸的脫北者求助，在戰亂時代隨處可見人道救援，值得稱讚！
韓戰期間，島上駐守不少游擊隊員，幫助大批北韓難民(約三十萬)經由這裡投奔南韓，並且還對北韓進行騷擾突擊，牽制共軍三個軍團兵力；無獨有偶在馬祖列島也曾出現一批游擊部隊，番號海堡部隊，後來改編「反共救國軍」，同一段時間在中國東南沿海牽制共軍。同樣歷史背景，同樣的歷史事蹟，卻有不同悼念方式，韓方所樹立的「反共犧牲者合同慰靈碑」與「反共游擊戰蹟碑」，撫慰不少英靈安息於九泉之下，反觀位在西莒島的「山海一家」（總部)早已改建成旅店，只剩下碼頭上的中正門示意時代滄桑感。

▲與指揮官合影/@海岸線的防禦工事與碉堡/@脫北者求助的電話

▲反共犧牲者合同慰靈碑/@防空洞/@頭武津統一紀念碑

軍事對峙下島上意外保留許多原生態和地質免受蹂躪，沿海岸線路經頭武津海岸多海蝕奇岩，瑰麗而嶙峋怪狀，依形想像大象石、神仙岩、將軍岩…等，被南韓列為第八號名勝，譽為西海的海金剛。經五色豆石礫灘，脫鞋踩在豆般的鵝卵石上足底按摩，這裡的豆石海岸長約八百公尺寬約三十公尺，被指定為天然紀念物第392號，列入保護。經沙串海水浴場，長約二公里，韓戰時曾被聯軍當作飛機場使用，原來沙的質地細密，成分屬硅岩粉末，層層堆積形成堅硬的沙灘，大型巴士行駛其上，如履柏油路一般，這種特殊地質構造，世界上只有白翎島和義大利拿坡里才能看到，於是被列為天然紀念物第391號。經龍飽嗝石路，眺望斷崖皺摺的海岸地形，矗立顯礁如神龍昇天而得名，兩邊斷崖棲息數以萬計的黑尾鷗，漫天飛翔。此刻聯想到東引島安東坑道，洞口處黑尾鷗漫天自由飛翔，對鳥的世界來說：沒有匪區、我區、禁區、雷區…的界限，只要有藍天的空域，才是飛行的延伸！
附記▶⇝天安艦事件紀念碑：天安艦紀念碑的設計有一個主塔三個輔助塔相互支撐而成，凝視西海拱衛海疆。塔基排列刻劃46名殉難的官兵臉譜，並鑄雕李根培詩句-⟪不滅的星宿-海洋的守護神⟫，主塔的下方安置⟪不滅的星火⟫以彰顯不滅的軍魂。▶⇝白翎基督教歴史博物館：1898年創立﹐是韓國第二古老的長老教會，韓戰期間北韓人民軍曾佔領，允許信仰自由做禮拜如昔。南韓收復時，教民應北韓人民軍要求，私下派船將人民軍殘部送回對岸北韓，可見宗教可以超越意識形態。

▲龍器浦和平統一祈願塔/@天安艦事件紀念碑/@白翎基督教歴史博物館

▲沙串海水浴場是天然飛機跑道/@頭武津海蝕奇岩 /@五色豆石礫灘

仁川、江華島、喬桐島紀行

▶時程2016年6月21日：麥克阿瑟自由公園–仁川聯軍登陸紀念館–江華島和平瞭望臺–喬桐島。

從白翎島回到仁川,飯店離唐人街不遠,夜裡前往唐人街炸醬麵發源地-‟共和春”老店,八人合點不同風味的炸醬麵,品嚐後我較喜歡原味的炸醬麵,因為醬料能抓住我所熟習的味道。餐後閒逛舊領事館區日式建築群, 幾棟銀行建築有濃濃的巴洛克風格,格外搶眼;還有一處舊倉庫和工廠改建的區域,頗有步行於臺北松山文創區的感覺,不同的是這裡多了許多裝飾性的公共藝術,可悠閒的邊走、邊看。

▲麥克阿瑟銅像/@仁川復古街道

仁川聯軍登陸紀念館與自由公園

自由公園就位在唐人街附近,清晨沿步道快步來到山丘頂,只為了眺望港區,並停留片刻瞻仰麥克阿瑟的銅像與紀念碑;下山的路再度繞過昨晚舊領事館租界區, 白天裡日式建築另有一種殖民地街區的樣貌,匆匆掠過印象深刻!據江教授說附近還有一片洋樓區,只好留下遺憾,下次再來考察建築之美。隨後,驅車參觀仁川登陸紀念館，仁川是是韓戰時的著名戰場，韓戰期間麥克阿瑟將軍力排眾議9月15日在此登陸，扭轉了聯軍的頹勢,這是世界戰爭史上罕見的逆轉勝戰役。

為紀念仁川登陸，1984年9月15日紀念館落成揭幕,館內設有主展覽館陳列當年作戰的相關兵器、遺物、照片、資料、以及登陸的演示模型等…相當豐富,走出戶外沿著軸線的精神紀念物,整體佈局氣勢上凝重而肅穆莊嚴,包括:自由守護塔、水幕、拱門戰蹟浮雕、登陸作戰雕像…等,展台兩側佈置當年使用的武器裝備,包括:水陸兩用裝甲車、LCM登陸小艇、M-47戰車、RF-86戰鬥機、偵察機、高射砲…等,頗有耀武揚威軍容壯大,自古以來霸道的文化油然而生,這樣展示似乎缺少和平的氛圍!

▲紀念館內展示

▲戶外的展示

江華島和平瞭望臺

午餐後行車到江華島北端,購票進入景區‚這裡隔江與北韓相望,雙方距離寬約2.3公里,沿途江岸佈滿層層鐵絲網,和平瞭望臺設於制赤峰居高臨下,凡是肉眼看得見的軍事工事與軍營‚嚴禁不准拍照;瞭望臺是一棟地下1層、地上4層樓的建築;二、三樓備有望遠鏡可眺望對岸，同時還可透過中文解說的影片,讓遊客了解韓戰背景、對岸北韓地景、以及相對位置等…。這天受限天色陰霾以致視線不佳,只能在戶外偌大看榜上瀏覽對岸的景色,向右方看圖標示開城工業區、臨津江、漢江滙流處，向左方看圖標示延白郡北韓村落、開城工業區塔、松嶽山等…。戶外還矗立「拜望臺」和「金鋼山歌碑」鄉愁的思念溢於言表!

▲和平瞭望臺/@金鋼山歌碑/@瀏覽對岸的景色

喬桐島

位處漢江出海口,隔橋與東邊的江華島相鄰,距離北韓海岸僅1.7公里。2011年6月17日，駐島的韓國海軍陸戰隊士兵,誤射一架凌空飛過的韓亞客機,幸好未被步槍擊中。目前喬桐島屬於軍事管制區,軍方在交通衝道設哨口,檢查往來車輛與人員,因此必須隨身攜帶護照,以便臨檢;進入喬桐島,特別選一處村落探訪,村落的街道巷弄,與早期馬祖很相像,小雜貨鋪林立,賣一些當地蔬果,以及日常用品,一輛小蜜蜂車停靠在街旁,彷彿聽到戰地叫賣的文化;再深入學校旁巷道,牆上彩繪教化的圖畫,諸如:推廣家庭節育、鼓勵滅鼠、教人友愛孝順、爆米香…這些畫面特別感到親切;逛完村落市集,離終昏還有一段時間,車子刻意沿海岸線走,只能透過層層鐵絲網,觀看北韓的海岸線,然而這個島與那個島兄弟間,仍然處在緊張對立狀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