沖繩之心-走過鐵的風暴

歷史經驗告訴我們-「戰爭沒有贏家」，戰爭的野蠻在於無差別的殺戮，令人髮指。繼走讀韓國冷戰軍事遺址考察後，2016年10月16日至19日再度跟隨師大東亞所江柏煒教授，走訪一趟琉球軍事戰爭遺址；了解飽受戰爭蹂躪的地區，如何走出創傷迎向和平的渴望。

和平的微光

戰爭的紀念物與慰靈碑，都是希望藉此能找到和平的微光；這是二十世紀末，各國常用來訴求和平的展示手法。如果建構和平只有「撫慰」的歷程，缺少「放下」的歷程，以更寬容幾近宗教慈悲的胸襟面對未來，那和平只是建構在沙灘上的沙堡，隨下一波浪潮瓦解。因此，除了法律上究責與補償之外，在心靈層面上還需要「反省」與「放下」，來解構戰爭所帶來的傷痛與仇恨。反省是勇於面對歷史真相，能知「恥」近乎勇。放下是化解仇恨，以更積極態度看待戰後傷痛與議題，才能超越和解邁向和平！因此，這類型的暗黑旅行，需要以同理的、戒慎的心情，走讀琉球人在戰爭所遺留下來的軍事遺址，以及傾聽他們對戰後和平的渴望。

▲紀念館和慰靈碑是否看到和平的微光?/@希望所有的遺址都是孩童翻滾的新天地/@沖繩之心和平的渴望。

戰爭的殘暴

二戰末期美軍採跳島攻勢，1945年3月23日開始在琉球群島反攻作戰，4月1日美軍在那霸北方讀谷附近海岸登陸，往後九十天的戰役，美軍勢如破竹，雙方死亡人數高達二十多萬人，其中無辜的平民就佔十萬多人，遠超過雙方軍人的殊死戰，可見當時戰爭的慘烈。如同沖繩平和祈念公園發行的中文摺頁所說「我們沖繩縣民在超乎想像的極限環境中，親身體驗了戰爭的荒謬和殘酷」
戰後五十年（1995年6月23日），琉球人自覺提出：「非核．平和沖繩縣宣言」，以示沖繩追求和平的決心！

▲國立摩文仁和平祈念園區/@美軍登陸的海岸-讀谷/@終戰的海岸-系満遺址

▶時程：2016年10月16日至19日⇝南風原陸軍壕⇝和平祈念資料館⇝姬百合平和祈念館

戰爭遺址-南風原陸軍壕

南風原陸軍壕沖繩縣內被指定為文化才有15處是屬於戰爭遺址，短短四天無法一一探訪，重點走訪姬百合平和祈念資料館、國立平和祈念公園、讀谷美軍登陸點…外；還在16日下午走訪南風原陸軍壕，這是日軍為躲美軍空襲，建一條狹長的坑道病院，當前方戰事吃緊，原「姬百合學徒隊」被徵召到這裡擔任看護傷兵工作。這日我們先安排參觀南風原紀念館，瞭解戰爭的歷史背景，以及當時所遺存的文物後，接著登上一大串的階梯到達20號坑道，由當地大嬸為我們解說，由於坑道內部還保持原貌，避免破壞坑內濕度；真的做到暗黑旅行，入坑時手持手電筒，頭戴安全帽一個挨著一個進入狹長、黑暗而潮濕的坑道，散落洞口的玻璃藥罐，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藥味，以及被美軍用火焰槍燒焦的坑木；再深入到21與19號交叉坑時，解說的大嬸指出這裡是外科手術房，附近還有骸骨殘缺不全，這樣簡陋低矮的空間，真的談不上人命關天！大嬸接著說戰爭初期，這裡病人還能分到御飯糰大小的飯量，到要撤離時每人只能分到乒乓球大小的分量，可見這場戰爭的慘烈。走出坑口戶外是一大片草綠的運動場，兩相對照恍如隔世啊！
原行程安排到訪舊海軍司令部壕，因時間關係取消，不過還是引用日軍海軍司令部副司令大田實自裁前最後電報文：「…因為沖繩人民的奮戰犧牲，今後應給於沖繩人民特別的考慮。」，這樣特別考慮一直成為沖繩居民與日本間歷史的糾結，而戰爭的慘烈記憶與代價，卻由沖繩人民來承擔，冷戰時期美軍基地問題，也一直困擾琉球社會，欽佩的是當地居民堅決追求和平的決心！始終如一…..

▲南風原紀念館-展示廳/@21與19號坑道的外科手術房/@館外的日本和平憲法第九條

沖繩之心-向世界傳達和平之心

離開那霸市區向南行，到達位於沖繩本島南邊摩文仁的國定「平和祈念公園」，祈念公園內主要的和平資料展示館，一樓展示區內主題是：「生命之寶、世界兒童」，希望透過對未來和平的展望，教育下一代的兒童，認識當前世界的問題，諸如：地球環境、戰爭與紛爭、貧窮、人權等，以及向世界傳達醫療福祉、和平教育、自然生活、人權保護、國際合作等重要性。進入二樓展示的主題空間區分為：沖繩戰之路、鐵的風暴、地獄的戰場、證言、太平洋的要地等五個展區。主要述說在琉球歷經明治維新後，一步步走向二次世界大戰的演變，同時控訴戰爭期間日軍與美軍的不仁；沿著沈重的展示動線，我看到了琉球人的觀點，以自我主體角度來展示過去的歷史，即使戰後持續二十七年的美軍托管，軍事基地不斷擴張與強化，引發琉球展開復歸運動與爭取被剝奪的土地，迄今方興未艾。
從館內登上展望台，眺望廣闊的太平洋，蔚藍的海天視野極佳，原本應該心曠神怡，但是怎麼也快樂起來。走出和平資料展示館，繼續參觀戶外的展示區，包括三大主題群紀念物：靠近入園的建築群稱為平和區，區內有宗教意味濃厚的平和祈念堂、韓國人慰靈塔、平和之鐘、以及少年銅像等。靠近遠端山丘上，稱做鎮魂的靈域區，有日本各縣在沖繩戰殁者墓苑、靈域參道，以及慰靈碑。夾在中間的區域有一大片草坪，稱為平和式典區，包含有平和之礎（曲折黑牆上銘刻著戰死者的姓名），以及平和之丘、平和之火、廣場等。整個園區廣達四十七公頃，這天我們在園區內到處看到許多穿著高校制服的學生，由老師帶領下進行和平教育，據說日本規定高校生畢業前，指定必到琉球參訪戰爭遺址，由園方安排二戰遺存者現身訴說戰爭的殘酷。
正如摺頁所要傳達：「向世界傳達和平之心」，與培養沖繩之心。「所謂“沖繩之心”就是尊重人性的尊嚴，堅決反對一切與戰爭有關的行為，追求和平，熱愛展現人性文化之心。」

▲平和之鐘/@平和之丘/@平和之礎

▲平和祈念堂內殿/@少年銅像/@資料展示館-玻璃罩下戰爭原址依稀可見炮彈殼

殞落的花朵-姬百合平和祈念資料館

參訪「平和祈念公園」後，繼續轉往附近的姬百合平和祈念資料館，這座館是戰爭中女性受害者的象徵。犧牲者多來自沖繩師範學校女子部，以及第一高等女學校的學生，「姬百合」名稱就是來自兩校的校刊，取高等女校的校刊《乙姬》，師範女子部校刊《白百合》，合稱「姬百合」；戰爭時期，兩校學生共同組成學徒隊，稱為「姬百合學徒隊」，共有二百四十名師生，被徵召擔任看護傷兵工作，派駐南風原陸軍醫院，隨著日軍節節敗退，南撤後躲在海岸礁岩洞內，這時（6月18日）日軍突然下令解散學生隊，在美軍重重包圍下，不允許學生們投降，並宣稱美軍如何姦淫燒殺，學生們走投無路被逼得走向自殺，219位師生因此喪失去寶貴生命，只有13人倖存。

走入回字型的紀念館內還預留一處當年集體自殺的坑，這219為殉節者卻走不出國家集體意識的迫害。正如展館大片水藍色的牆上寫著她們遺言：「我希望走在陽光下而沒有恐懼」、「我多麼口渴…給我水，水」、「媽媽，我想見我媽媽」…句句血淚般控訴戰爭的野蠻與對人性的絕望。

展館盡頭透進明亮的陽光，我倚著排窗望著院子裡花園，那盛開的花朵在藍天綠地裡搖曳，他們原本應該要有自己的生命色彩與自然的律動啊！是戰爭扭曲了她們的青春靈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