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班蒂斯蕾古寺，回程路上要求導遊在路邊停車，看當地居民如何製造棕糖，我們一時興起技癢，如法炮製攪和一鍋糖漿。下午正準備遊大吳哥城遺址區時，下起滂沱驟雨，因為購買的是三天參觀卷（每人20美元），無法再延期，只好冒雨參觀，在雨中我見識到「微笑高棉」低目垂眉的凝視，少一分燦爛，卻多一分慈悲！頗有「相尋夢裡路，霏雨落花徑」般境遇，如此淡淡的微笑，在我心裡多了一分靜好安定，任憑時光與風雨的穿越，那微笑的隱喻深植人心。

▶2011年7月14日上午續遊塔寺，下午冒雨續遊經典的大吳哥王城遺跡

▶變身塔( 比粒寺 Pre Rup)

這是堅德拉跋摩所建的國寺，在神王一體的信仰下，其死後肉體必須火化後，才能回到須彌山，與毗濕奴神合一。於是這裡就成為古代王族火化變身為神的神殿，兼具火葬場的功能，進入國王停屍間、火葬塔、用椰子水洗骨的地方，據說洗骨後的椰子水，後世子孫必爭先取用，可以得到庇蔭，走過國王生命終所，或許聽了種種傳說，有種陰森的感覺。仰望這裡建築與一般國寺無異，皆有須彌山的意象，層層石階向上構築，最上層平台有五座塔，中央塔寺就是須彌山。這裡雕刻十分有特色，在紅磚上覆蓋一層灰泥，渾厚的神像和人體，極為寫實。門楣上可以看到石雕，技法更為精美，因陀羅神坐騎在三頭神象上，兩條巨蛇攪動乳海，浪花翻騰旋轉如花瓣，這種雕法與班蒂斯蕾古寺雕工如出一轍。

▲中央塔寺就是須彌山/@陀羅神與巨蛇攪動乳海/@國王的火葬塔

▶班蒂斯蕾古寺 Banteay Srei（女皇宮)

是闍耶跋摩五世〈JayavarmanV〉在967年修建的古寺，又名為「女皇宮」，是供奉婆羅門教三大主神之一的濕婆神〈屬毀滅與創造之神，濕婆稱為「Mahadev」意思是毀滅者，同時是復生者〉。由於建造此座古剎時，特別精選粉紅色的細質砂岩，陽光照射下帶著淺淺的粉紅色澤，如夢幻般情境，引導進入眾神世界。這裡的雕刻精美細緻，匠師竟能在石塊雕刻琢磨出層次分明，線條纖柔一氣呵成的作品，令人讚嘆！我認為最有看頭是在門楣上山形牆，邊緣極盡能事裝飾雕花，中央圖象極盡奢華鏤著印度教神話故事，由上而下端詳主題似乎透露出創世紀時渾沌初開，濕婆神居高端坐在五重山，天界惡魔拉法那，幻化出無數頭顱和手臂，大地震動走獸和神鳥走避，開啟諸神世界之門，巨蛇攪動渾沌的乳海，因陀羅神手持金剛杵，坐騎在三頭神象上，浪花翻騰如花瓣向內旋轉，地面上還雕著濕婆神座騎-聖牛，不過被人盜砍掉只剩半隻，整個繪本妙不可言。是柬埔寨藝術的顛峰傑作，有「吳哥藝術之鑽」的美譽。走進班蒂斯蕾古寺就好似閱讀一部古老印度史詩，壯闊的嘆為觀止，心嚮往之，久久不捨走出藝術寶庫。

▲走進班蒂斯蕾古寺/@山形牆極盡雕飾之能事/@班蒂斯蕾古寺的雕塔

▶大吳哥城Angkor Thom

下午大雨打亂行程順序，我們毅然不畏風雨，下車繼續參訪，將行程動線稍做更動，直接進入巴戎寺 Bayon，依序冒雨前進、巴本宮殿 Baphuon、空中宮殿 Phimeanakas、鬥象台The Elephant Terrace、12生肖塔Prasats Suor Prat等，最後雨勢稍歇在陰陽橋留影後，結束行程。

⇝「巴戎寺 Bayon 」

坐上園區提供的車，進入城中在巴戎寺下車，在大雨中參觀巴戎寺別有一番體驗，被 49 座大大小小塔寺震慑住，每一座塔寺的四面都刻有闍耶跋摩七世〈JayavarmanVII〉的微笑面容，近兩百個微笑浮現在雨中，像剛洗過的臉龐，更清晰看到面相表情：眉宇軒昂、鼻樑中穩、厚唇微閉、氣質慈善，其中一尊嘴角微微上揚，被視為經典鉅作，被譽為「高棉的微笑」，為旅客留下最深刻的印象。這尊闍耶跋摩七世的微笑，似乎透露不尋常的示意，在戰亂時代血流成河，生命和尊嚴被蹂躪的一文不值，須要宗教來撫慰人心，古今皆然，闍耶跋摩七世年代大戰占婆國是如此，紅色赤棉屠殺自已同胞兩百多萬，更是如此，「那微笑成為城市高處唯一的表情，包容了愛恨，超越了生死，通過漫長歲月，把笑容傳遞給後代。」我認同蔣勳的這樣說法，不過世人如何看待闍耶跋摩七世，雖然他晚年改信佛教，放下屠刀也無法端坐在蓮座上立地成佛，工匠雕他的微笑石像時，只得把蓮座頂在額頭上，世代修行。

▲譽為「高棉的微笑」視為經典鉅作/@巴戎寺49座大小塔寺

⇝「巴本宮殿 Baphuon」

通過彩虹橋就到Baphuon，因為正在大規模整修，我們只好在外圍觀賞。此遺址是烏岱亞迪亞跋摩二世〈UdayadityavarmanII〉所建的國寺，於11世紀初完工，是當時高棉境內面積最大，高度最高的神廟。周達觀在「真臘風土記」記載，「比金塔更高，望之鬱然」，這座國寺格局，依然受印度教山形神殿風格影響。倒是神殿的西側有一尊未完成的臥佛，可證實這時期吳哥文化逐漸由印度教跨入佛教，而留下這尊臥佛，可惜煙雨濛濛看不清臥佛巨像。

▲通過彩虹橋巴本宮殿就在盡頭/@國寺格局，受印度教山形神殿風格影響

⇝「空中宮殿 Phimeanakas」

13世記高棉王朝國力達到顛峰，北至雲南、南到暹羅灣、東抵緬甸、西到越南。這樣強大的帝國引起元代皇帝成宗關注，於是在1296年派周達觀到柬埔寨出使，兼具刺探軍情，回國後寫成「真臘風土記」，這本書成為東西方研究吳哥學重要史料。書中稱為「金塔」，是吳哥內城裡最高的建築，給予人有「空中宮殿」的感覺。傳說中金塔上藏著一隻蛇精，晚上變成一個女人，國王必須每天晚上他同睡，否則國王將有災難。「真臘風土記」原文是這樣描述「土人皆謂塔中有九頭蛇精，乃一國之土地主也，系女身，每夜則見；國主先與之同寢交媾，雖其妻亦不敢入。二鼓乃出，方可與妻妾同睡。若此精一夜未見，則番王死期至矣，番王一夜不往，則必獲災禍 」蛇的圖騰崇拜，自古中國百越族亦有此遺俗，兩者是歷史上偶然，抑是先後必然，值得推敲研究。

⇝「鬥象台The Elephant Terrace」

走出金塔向東直走就是鬥象台，寬敞的平台和一道筆直的城牆拱衛，前頭是一大片草坪，今天正好巧遇柬埔寨國王施亞努，在這裡搭棚舉辦祈福法會，當我們來時法會結束了。站在鬥象台，頗有古人念天地之悠悠，想像高棉國王曾在這裡舉行國家慶典，也曾在這裡舉行閱兵，更在吳哥全盛時期，每年在這裡舉行鬥象大會，來自各地方的鬥象，在吆喝鳴鼓中相互搏鬥，勝者為王似乎是定律，最後勝出的大象，才有資格成為國王的坐騎。而我們只有在長長的石雕象鼻前合影，在這裡冥想大象搏鬥的場面，一如象界武林擂台，想必一番撕殺後，敗的一方黯然離去，重返叢林做苦力，所謂人造定律，在動物界也一體適用。

▲「真臘風土記」書中稱為「金塔」/@金塔山門走出就是鬥象台

⇝「12生肖塔(審判塔 Prasats Suor Prat)」

站在寬敞的鬥象台向前方遠望，有一座座塔隱身在樹林中，傳說中有十二座，是古代的審判塔，過去高棉人起爭執需要仲裁，古代法官會裁定兩個人各選擇一個塔幽禁，經過一段時間後，犯罪一方就會生病或無法承受心理不安而認罪。這樣的心靈審判，或許只有在宗教國度裡，才有可能期待良心發現！

⇝「陰陽橋」

在進入大吳哥都城前，需經過左右兩邊各樹立一座7頭巨蛇的雕塑，橋墩兩側各有代表善神尊者（左側）與惡神阿修羅（右側），他們雙手合力拉著蛇身，象徵渾沌世界，善惡之間相互糾纏拔河，導致乳汁之海翻騰攪動，浪花中誕生了萬物，誕生了舞動豐腴的阿普莎拉(仙女)，進而產生了多姿多采的人間天堂的神話，這樣的「乳海翻騰、善惡對立」的故事，背後透著古老印度教的哲理思辯，穿越千年時空，善惡二元論一直被人們探討，在這裡不須要艱澀的文字和語氣說教，其實教化就藏在這三天吳哥之行，美就在雕刻和建築裡，美需要一種感動，古老傳說就是感動的甘霖，一如「乳海翻騰」眾神所爭取的甘霖，甘霖就在美的心靈裡。

▲隱身在樹林中的審判塔/@陰陽橋上兩排雕像出自乳海翻騰善惡對立的教義

▶洞里薩湖&乘船遊湖

▶2011年7月15日

上午安排坐船遊覽東南亞最大的淡水湖—【洞里薩湖】，遊簡上介紹這座湖總面積在雨季時有10,000多平方公里，在旱季時則縮減為6,000多平方公里，淡水漁獲量非常豐富，不僅源源不斷供應全高棉人民食用，亦可外銷。遊程中，您可看到當地水上人家於特有的船屋上捕魚、種菜、養豬；所有陸上設施應有盡有，舉凡醫院、加油站、學校、百貨公司、雜貨店等，別具特色。(如洞里薩湖枯水期乾枯，改走吳哥西大人工湖—馬來湖)

▲洞里薩湖鱷魚養殖場/@撐著華蓋傘的船 /@湖面上到處看到小神亭

後記

走過吳哥窟遺址與廢墟，那是旅者發現動心的美境與心靈的聖地。那也曾是紅色赤棉的殺戮戰場與人間煉獄，雖然「戰爭消失了，橫屍遍野的場景消失了，瞋怒與威 嚇的面孔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種極靜定的微笑，若有似無，在夕陽的光裡四處流盪」引用蔣勳《吳哥之美》如是說，然而文明的遺址與戰爭的廢墟，烙印在人間悲喜間，卻無法被遺忘！